这本书讲了什么
《世界平面设计史(第二版)》由王受之著,中国青年出版社2018年5月出版,全书415页,定价115元,属于“王受之设计史论丛书”。这是对2002年首版的优化和扩充,对结构和内容都做了调整,配图也进行了更新。
王受之是设计理论和设计史专家,1982年毕业于武汉大学,曾任广州美术学院设计专业教授、美国洛杉矶帕萨迪纳艺术中心设计学院教授,现任汕头大学长江艺术与设计学院院长,主要著作还包括《世界现代设计史》和《世界现代建筑史》。
全书共十六章,覆盖的时间跨度从远古时期一直到当代。第一章讲现代设计之前的平面设计状况,包括字母的创造、中世纪设计、金属活字印刷术在欧洲的发展、文艺复兴时期的平面设计。第二章进入工业时代,涉及19世纪字体设计、木刻版广告海报和印刷革命。第三章维多利亚时期,第四章“工艺美术”运动,第五章“新艺术”运动,第六章现代平面设计的源起,第七章现代艺术对平面设计的影响,涵盖表现主义、立体主义、未来主义、达达主义、超现实主义等流派。第八章“装饰艺术”运动,第九章构成主义、风格派和包豪斯,第十章“新版面设计”运动,第十一章美国现代平面设计的发展,第十二章国际主义平面设计运动,后面几章则延伸到后现代主义和当代平面设计。
观后感
读这本书的目录时,有一个数字让我停下来想了一会儿。
十六章,四百多页,从远古时期的字母创造讲到当代的数字界面。但翻完目录你会发现,真正大规模展开论述的起点,是19世纪工业革命之后的欧洲。前面的“现代设计之前”只占了一章,后面十五章基本上是一部西方平面设计的近现代史。
这不是王受之的问题。豆瓣上有位读者说得很准确:“愈读愈觉得所谓的世界平面史其实就是西方设计史。维多利亚风格也好,作为维多利亚风格反动的工艺美术运动也好,之后的装饰艺术运动、新版面运动、国际主义平面设计运动也好,都是根源于西方、发展于西方、服务于西方。”这位读者接着说了一句话:“希望百年之后,中国乃至整个亚洲、非洲、美洲都能发展出根植于自身文化背景和内涵的设计风格,那时方能称为真正的世界平面设计史。”
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。一本叫“世界平面设计史”的书,实际上讲的是西方平面设计史——这件事本身,恰恰是设计史这个学科最诚实的自我暴露。平面设计作为一个现代职业、一个学科体系、一套评价标准,本身就是西方工业文明的产物。字母的标准化、活字印刷的商业化、现代主义对“通用传达”的追求,这些事发生在欧洲和美国,然后随着殖民和全球化被推广到其他地方。一本用中文写的、由中国学者撰写的世界平面设计史,它的叙事框架、分期方式、价值判断,几乎不可避免地会沿用西方设计史已经建立起来的那套体系。
这不是在批评这本书。恰恰相反,王受之做的事情已经足够重要了。豆瓣上有读者说“中文的平面设计史实在太过稀缺,这本算是最好的选择了”。这句话点出了一个事实:在中文语境下,要了解平面设计的历史脉络,可选的读物本来就不多。一本相对完整、系统、有框架的著作,即使它的视角是西方的,也已经是稀缺资源。问题不在于“为什么只有西方”,而在于“除了西方,我们还能看到什么”。
书里有一个细节让我觉得有意思。第十三章讲“平面观念形象设计”,第十四章之后涉及后现代主义。这些章节开始处理的问题——比如视觉传达中的观念性、设计对意义的建构、平面设计与社会运动的互动——已经超出了纯粹的风格和形式讨论。到了这个层面,设计史的写法就不只是“谁在什么时候发明了什么风格”的编年体了。它开始触及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设计是如何参与塑造一个时代的视觉文化的。如果这本书能在这个方向上再往前推一步,把非西方地区的设计实践纳入考察范围,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对照的维度,它的“世界性”就会更真实一些。
另一个让我觉得值得琢磨的地方,是这本书的印刷。豆瓣短评里有人抱怨“明明是一本讲平面设计的书,为什么里面插图和文字还可以安排得如此不合理、不方便”。还有人说“此书大部分是黑白印刷,可能是为了节约成本吧,整整400页”。这个批评不无道理。一本平面设计史,插图是核心材料之一,黑白印刷确实让很多作品的色彩关系和视觉冲击力打了折扣。但话说回来,四百多页的体量,如果全部彩印,定价恐怕要翻倍不止。这是个成本问题,不是态度问题。
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位读者的评价:“2/3是艺术史,1/3是受艺术影响的平面史。”这个比例判断如果成立,说明这本书在“设计史”和“艺术史”之间的边界感还不够清晰。平面设计当然受艺术运动的影响——未来主义、达达主义、构成主义,这些艺术流派对平面设计的推动是实实在在的。但如果花大量篇幅讲艺术史,留给设计自身的技术演进、产业变迁、职业生态的笔墨就会相应减少。一本设计史最应该回答的问题——“设计师这个职业是怎么出现的”“印刷技术如何改变传达方式”“商业需求如何塑造视觉风格”——在这些方面,四百页的篇幅可能还是不够分。
不过,这本书的价值可能本来就不在于面面俱到。豆瓣上有条短评说“有个框架,挺好的”。对于一个刚接触平面设计史的人来说,知道有哪些运动、哪些人、哪些作品、大致发生在什么时候,就已经解决了最大的信息焦虑。框架建立之后,细节可以自己填充,偏颇可以自己校正,空白可以自己发现。一本书能提供框架,已经完成了它的核心任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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